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囫囵吞枣寓意 >> 正文

【江南故事】认真的雪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3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腊月二十九的下午,天空的雪,大朵大朵飘落,像白色的羽毛在飞舞。我倚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发呆。捧在手心的茶杯,茶香袅娜升腾,淡淡的雾气,锁住了我的眉眼,像极了动中取静的一幅画。而画中的人是我,轩窗独倚,想念那个飘逝的影子。

看着窗外下得分外认真的雪,我轻启唇,略带哀伤地自语:“若尘,又到年关了,我依然孤独地立在窗前,你看见了吗?窗外有纷飞的雪,恰如那年与你在雪里牵手、漫步、相拥时。如今你已不在。整整三年了,春去秋来,夏花飞雪,时光徜徉,岁月流逝,你却凝固在我心里。若尘你欠我一场雪,说好了要一起看最后一场雪,你走了,如雪花飘逝了,我的心从此跌趺在雪里……”说着,我的泪旋即而下。

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:

雪下得那么深,下得那么认真

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

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

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

……

突兀的响动,惊得我差一点跳起来。慌忙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,便听到了林沙沙柔美的声音:“小竹,快别编辑小说了,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放一放。今天咱俩来个大放假,好好采购好不好?”

“沙沙……大采购?为什么啊?”我的脸一红,语调也生涩起来。“沙沙,我刚才在发呆,并没工作……”

“哎,我的大小姐,你说为什么要大采购啊?明天都年三十了,你还要不要过年了,再怎么样,一个人也总得过年啊!出来啦,我在‘好运来超市’等你,可要带足了money,为这个新年美美地采购,说不定还能碰见特价商品。”

我红着脸笑了。我很庆幸林沙沙没有在意我刚才的话语。不,应该说是沙沙的大度,假装没有听出我语气中的失措。作为江山文学网短篇小说组的主编助理——林沙沙,虽然平时工作态度严谨,却很关注短篇小说的几个小编,特别是对他们的生活,更是关怀备至,常召集大家聊聊心事。对我的情况,她了如指掌。

她知道,我的爱人——若尘,在三年前因白血病走了,去了遥远的天国,我从此便锁了心门,不管何人叩击,我都不会开启。沙沙劝过我,也在她的安排下,相过几次亲,可我,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。而那些相亲对象,听到我身边的亲人接二连三地去世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像见到了某种不详之物,躲避的有些惊慌失措。我知道,我是邻里口中的“丧门星”。不管沙沙怎么解释,那些相亲对象还是有避之不及的恐慌状。我无语,轻描淡写地笑;沙沙无奈,苦大愁深似的诅咒。其实,我明了,毕竟中国曾是个封建的国度,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,很难改变……

我听着林沙沙的话语,突然便口吃起来:“沙沙,你……你就饶了我吧!我采购那么多给……给谁啊?你忘记了吗?我是单身哎!”

“对了,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,嘚,看来我是任重而道远啊。我得继续跋山涉水,帮你物色一个帅哥,把你嫁出去。呵呵……没关系,你可以采购多多,有我和子兰呢,保准我们全吃进肚子里不嫌多……呵呵……好了,快点啊!等你……”沙沙在电话那头依然亲切地调侃着。电话这头的我,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上。

“沙沙,你又取笑我,你说什么呢?我可不想把自己嫁出去,你知道的,我是‘曾经沧海难为水’……我是无法从若尘的影子里走出来……”说着,我的眼圈又红了。

“小竹,若尘走了好多年,你该面对现实……好了,要过年了,咱不说不开心的事,记得啊,我在超市等你。”说完林沙沙挂了电话。

我握着手机,有了片刻的呆立。

若尘,那个从十岁便凝结在我心头的身影。他总是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间光顾我的大脑,占据我的心脏。就如此时,我本该起身、穿衣、出门,不让沙沙等待,可若尘又一次温暖又虚幻地向我踱来。

我只能让自己暂时停留在有若尘的回忆里,我知道,这个身影将永不会飘散。我在窗前呆立。与若尘在一起的画面纷沓而止,清晰得一如刚做过的梦。也许这就是思念,总会随时随地,无空不入地来到你的心间,丝毫没有逻辑可言。

窗外有雪,轻轻飘洒。若尘也是在这样有雪的日子离开我的。依然是腊月二十九,我们坐在病房的窗前,若尘轻轻斜靠在我怀里,全身轻飘飘的,脸色苍白,语气无力,他强作欢颜:“小竹,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。你的幸福驿站,我只能带着遗憾中途退场了。我走后,你一定要幸福,记得,要努力寻找下一站幸福,我会变成一个天使守护你,我期待你遇见下一站幸福时的快乐模样……”他把“下一站幸福”几个字重重地吐出,便强烈地咳嗽起来。

我泪流满面。面带微笑。重重点头:“若尘,我一定听你的话,我一定幸福,一定努力寻找我的下一站幸福……”

那时,窗外,雪,在认真地飘洒,仿佛一个个精灵,曼妙而纯洁。

若尘依在我怀里,斜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雪,艰难地笑着:“雪,纷飞的雪……小竹,我如果到了天堂,会变成一朵雪花,每个冬日的每一场雪我都会飘落在你的脸颊上,那是我在亲吻你……小竹,对不起,我不能陪你看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。”

我轻轻将若尘的脸捧起,吻落在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唇上,迎上的是若尘慢慢闭上的眼睛,以及上扬的嘴角。我流着泪,紧紧地抱着他,抱着渐渐冰冷的若尘。

虽然,前几天医生已告知过我,若尘的情况并不好,但,在那一刻,若尘停止呼吸时,我还是听到了我心中的城堡坍塌的剧大声音,我的泪无声无息,却已成河。我知道,若尘走了,我的灿烂从此停滞在那天。从此,我只能等待,等待雪降临;等待,去往天堂的若尘,会是某片雪花,从天空飘落在我的脸颊上。

窗外有风叩窗,发出“啪啪”的声音,若尘的影子渐渐散了,我轻叹一声,默念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

我起身,拿起了白色大衣,站在办公室的正冠镜前。

镜子里,有若尘,就站在我的身后,轻轻拥着我,微笑说:“小竹,我好幸福!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,每分每妙都不想离开你。”

我看见了自己,是刚嫁给若尘时的自己,明眸皓齿,长发如云,素衣如风,俏立在被若尘称为“爱的小屋”——“521”号,西苑小区家中的穿衣镜前,娇笑在若尘怀里……

我安静地笑,伸出手,想要抚摸若尘,可那只是影子,虚幻地存在于眼前的镜子里,真实地活在我的心间。

我流泪笑,说:“若尘,我想你了。”

我站在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我瞬间变得好小,回到了那个将我的心脏扭曲了的十岁。也回到初见若尘的那一年。

十岁那年,也是在腊月二十九,雪纷纷扬扬,我站在外婆家的小胡同口。我在等待从新疆归来的军人父母。雪每一片都是洁白,从天空飘落,沾在发上,落在肩上。不知道为什么,从来都喜欢在雪天疯跑、在雪地中流浪的我;从来不觉得雪会给人带来寒冷的我,那一天,心却莫名地凛冽,全身冷得发抖。

我站在雪里,雪一直下,每一片都像在诉说着无限的凄凉,我十岁的心,涌动着淡淡的忧伤。我一直等,从清晨到黄昏,等到天空的雪都要飘尽了,也没有等到我的爸爸、妈妈。妈妈说过,腊月二十九,一定会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我流着泪呼喊着:“爸,妈,你们不要小竹了吗?小竹在等你们,你们说带小竹去看雪的,雪下了,你们却不来……”

身后,外婆轻轻将我拥在怀里,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也许当时我太小,不能理解外婆为何会身体发颤,后来,我明白了,外婆是预感到了什么。

第二天,年三十,雪停了,整整一个世界的洁白笼罩着大地,像一尘不染的白色幕布,遮盖住了天地间的丑恶与人世间的悲凉。我还是站在胡同口。

等待——等待我的军人父母。

天渐渐黑了,不知谁家孩子在不远处燃放了一支“彩珠筒”,瞬间,天空璀璨在零星的美丽里。那滑过天际的烟花,像流星雨,慢慢飘散,而后消逝。

我抬头,凝视。

天空,群星闪烁。

妈妈说过,每一个灵魂都是天上的一颗星,如果地上逝去一个人,天上就会增加一颗星。我努力地仰望天际,竟看见两颗星分外明亮,像在向我眨眼,我久久地盯着那两颗星。

外婆在小院里呼唤我:“小竹,天太冷,进门啦,明天爸妈一定会回来……”我明显听出外婆声音里底气不足。外婆也一定在怀疑什么。

我的父母服役在新疆的最南端,那里不时发生暴力恐怖事件。当地一些极端份子与西方敌对势力勾结,妄图西化、分化我国版图。而我的父亲、母亲就坚守在那个地方,担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。

我刚满一岁那年,被理所当然地送到离新疆很远的河北省石家庄市的一个小村——西张村,外婆家在那里,我从此便与外婆相依为命。因外公死得早,外婆只有我的妈妈一个女儿。记得妈妈说过,外公死时,外婆只有二十八岁。外婆就拥着对外公的回忆,独自抚养着我的妈妈。

天黑透了,家家都在吃饺子,家家张灯结彩,已燃放过了吃饺子前的鞭炮。不间断的“噼噼啪啪”声飘荡在天空,在我听来有些刺耳。邻居家的电视里,传来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主持人——董卿“国泰民安乾坤颂,张灯结彩大拜年”的声音,我却站在寒风里等待我的爸爸妈妈。

“小竹,别等了,快回家吃饺子了……小竹最乖了,听话啊!”外婆来到了胡同口拉着我往回走。我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盯着通往远方的路。那里一片漆黑,没有一个人影。除了家家窗里传来的喜笑颜开、不间断的炮竹声声外,便是几声被鞭炮吓得狂吠的狗,已没有任何杂乱的声音了。

我默默地流泪,拉着外婆的手轻轻摇晃着问:“外婆,我想爸爸妈妈了,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外婆悄悄地抹了一把泪,拉紧了我的手说:“小竹,乖啊,爸爸妈妈明天会回来。”

正在我和外婆坐在小屋里吃除夕夜的饺子时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:“有人在家吗?请问这是文淑惠家吗?”

我和外婆一下子屏住了呼吸。这是个陌生的声音,因家里只有我和外婆,除了当地武装部的旷叔叔外,很少有人来。外婆有些条件反射地惊起。

“谁啊?”外婆赶紧开门。

“大妈,我们是河北省军区的,过年了,特地来看您。因为雪天,路况不好,所以来晚了……这位是新疆军区的陈少华主任,是……是特意来看你们的……”随着外婆打开的门,走进来四名军人。那个肩上挂着黄牌,有一颗星的年老军人握住了外婆的手。那个稍年轻的,肩上是两杠三星军衔的军官向外婆敬礼。他们的身后是当地武装部部长旷叔叔,还有一名年轻军官,左手拿着文件夹,举起右手,也向外婆敬着标准的军礼。

老军人看见了睁着一双惶恐眼睛的我,轻轻抚了抚我的头,我感觉到了老军人眼里泛起的潮:“这是文淑惠同志的女儿甄小竹吗?长得真乖,和外婆吃饺子呀?”

我未作答,看着一身黄军装的军官。也许因为出自军人家庭,骨子里便埋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,我丝毫没有胆怯,径直地问:“爸爸妈妈呢?他们说腊月二十九回来的,也就是昨天,都年三十晚上了,还没见爸爸和妈妈……”

军人突然语塞起来,他表情凝重地将我拥在怀里,片刻。我感觉到他在抹泪。放开我后,他又握住了外婆的手,语气哽咽:“甄怀念和文淑惠同志,在五天前追捕一股暴恐份子时,不幸在野狼沟遇难了……”

外婆听到这个消息,一个趔趄晕了过去。几名军人将她扶到床上,我意识到了什么,只是拉着武装部的旷叔叔不停地问着:“妈妈呢?爸爸呢……”

旷叔叔紧紧抱着我,泪缓缓流下。旷叔叔家在安徽淮南,和爸爸妈妈是大学同学。那年,他们同为大三的学生,刚好有招兵的来到学校,他们便在同一天应征入伍。只是我的父母自愿去了更远的地方——新疆,而旷叔叔留在了当地,后来,又辗转来到石家庄市人民武装部,担任武装部长。他过年过节,都会来家里看望我和外婆。

他是看着我长大,很小的时候他抱着我时,告诉我,他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儿子,叫若尘,同样被送去了外婆家。他答应过我,会带我去看若尘。

门外,救护车的声音穿透黑夜,也撕裂了初夕夜的欢笑,外婆被送进了医院。不知过了多久,躺在急诊室的外婆,在医生的抢救下幽幽地醒转过来,她睁开眼睛,从床上坐了起来,眼睛一直在搜寻,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找我。

“外婆……”我看见醒过来的外婆,扑向她,“哇哇”大哭起来。

“小竹,乖,不哭,有外婆,外婆会一直一直陪着你,小竹,不怕,不怕……妈妈爸爸不在了,外婆在……惠儿……惠儿……”外婆语调零乱,神情凄惨,只是紧紧地抱着我。眼中没有一滴泪。

我感觉到我的后背湿了,是外婆口里吐出的血,流在我的后背上,鲜红、鲜红的。

外婆住进了医院,也只过了十五天,那个元宵节的夜晚,最后一场雪飘落的时候,也是新年最后一天的黄昏,五十八岁的外婆走了,留下我,孤单地活在世上。她走时,紧紧拉着我,眼睛不甘地睁着,脸上有笑,只是告诉我,她去帮我找爸爸妈妈回来。

云南专治儿童癫痫医院
预防癫痫病的药物
海南看癫痫的医院

友情链接:

三日打鱼网 | 赤柱真人 | 小说女儿红 | 香山高尔夫俱乐部 | 看透高阳 | 男光女糙 | 囫囵吞枣寓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