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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小说】一片烟雨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春光如果正好,为何今日细雨霏霏,遮住人的眼,看不见,杏花烟润,桃李芳菲?沈西辞站在我的对面,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不知名的远方,透过一天烟雨,他的心思该是和我一样漫天漫地的迷茫吧?我不觉轻喟。身边的灰马一声长嘶,打断了他的愁绪,他缓过神,看向我,道,柳言兄,千万帮我照看韩玉。

我温言道,你我兄弟相交又何须客气?放心吧,记得一定好好放开心怀,保重自己,异日方好和家人团聚。

沈西辞默不作声,对我一揖,就要上马。我知道他的心情,可是淋着雨上路,生病了怎办?我叫住他,折下亭子边大柳树探进来的一根柳枝,轻轻递到他的手里,道,故人他日如相见,莫忘今日相送情。兄弟折柳表心意,何惧前途风雨声。

他不由朗声一笑,长眉一轩,心事已经压下,对我又是拱手为礼道,好哥哥,有你这句话,我就千万个放心。

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,他纵身上马,再不回头,绝尘而去。我呆呆看着他的身影,半天,转回身,慢慢走回去。进了家门,妻子黄氏正在堂前庭院里清理荷花缸,见了我,放下手里的工具,迎上来笑问,回来了?沈兄弟走了?

我叹息,道,娘子,以后,务必要常常看顾弟妹则个。

黄氏点头道,不消官人说,我也会的。

我放心,进了屋,有些疲累,就先躺在榻上睡了过去。迷糊间,仿佛又见官府来人,严厉的告诫我,柳言,你的诗作,可是故意影射司徒大人?堂堂司徒,皇上倚重,百官敬仰,岂容你一介酸丁嘲讽?这就和我们走一趟吧。

沈西辞自一旁站出来,不慌不忙的说,官差大人,写诗的人是我,还请大人通融一番,不要为难我这个哥哥。

说时,他恭恭敬敬将扇子上的玉佩解下,送到官差手里,又道,官府各位爷那里,我们没有熟人,也只好请官差大人帮忙说话,以后,我是万万不敢再写什么了。

那官差面色转和,接过玉佩,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掂掂,道,如此说,等我信好了。

一阵寒凉,冻得我一个嚏喷,醒了过来,沈西辞替我抵罪,被官府判令,放逐千里之外的烟瘴之地,蒙州,一去十年,妻子韩玉已经怀孕,不日生产。

我坐起身,眼里有些湿润。我不是不敢承担责任,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做。就在明日。当朝司徒肖佐一手把持朝政,一言九鼎,上下不敢则声,可是这若是个贤人也就罢了,偏是个贪婪的权奸。满朝皆是他门生亲旧,若谁稍有异心,便加以迫害。我的父亲不合上书皇上,直言司徒恶行,被当朝活活打死。我逃出京城,到处流浪,在江陵遇到沈西辞,他看我当街卖字画,认为我是个人才,于是一心结交,我二人情投意合结为兄弟。他帮我在当地安家立户,我娶了邻街黄秀才的女儿,她不漂亮,可是温柔贤惠,持家有方。几年下来,家里的经济倒也小康。沈西辞这一去,也许用不了十年?我打定主意。

黄氏进来,笑道,饿不饿?我给你煮饭,你是北方人,一向爱吃面食。

我淡淡道,那就还是面片吧,葱花多放,油盐少些。

黄氏做饭一向口味重,咸到不行。她看我一眼,曼声细气的问,可喝酒么?

我说,就来一壶,烫好拿来。

她转身忙活。我深思。明天肖佐要来江陵视察,必要经过灞桥,我事先伏在桥下,待他的车鸾经过,我必奋身而起,连环镖飞出,我跃起,迎面一剑,嘿嘿,以我的武功,谁会躲过我的闪电快剑?这般想着,打定主意,我把怀里的银票放在枕头下,上面的数额够黄氏和沈西辞家人的日后花销,这还是我当初从京里带出,几年间一直未动用。黄氏干活麻利,很快端上饭和酒,我吃喝毕,不知怎的头脑晕沉,倒下就睡了过去。一觉醒来,一看窗外,月牙如钩,星星满天,看来是晚上。我打个哈欠,又睡了过去。鸡叫,天亮了。我起身,不见黄氏,叫了她几声不见回应,我整理衣裳,走出门,可是刚到门外就见街面上满是人都在议论纷纷,我站住脚听了一会儿,不由大惊,司徒居然让人在路上刺杀。忽见黄氏慌慌张张过来,叫道,官人,韩玉娘子,她,不好了。

我闻听拔步就向沈家走。黄氏先是一愣又追了过来,低声道,沈兄弟走后,她一直哭泣,结果今早我过去看她,大出血,只怕孩子保不住了。

我斩钉截铁道,那就保大人,孩子还是会生,大人没了就没了。

黄氏道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请的大夫和仆妇你都放心好了。

我站住脚握住她的手,由衷的道,好娘子。

黄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晕,道,你就回去等信好了,产房,一个大男人进去不方便。

我只好回家,坐在堂屋等信,心里就像滚油浇过。韩玉是我到江陵的第一个主顾,她坐车探亲归来,在车上见到我的画,便吩咐车夫停车,要丫鬟来买画。我见到她掀开轿帘时露的半边容貌,不由惊呆。天仙下凡不过如此!她是沈西辞的娘子,回家后,和丈夫说起我,沈西辞才找到我,从此相交为好友。于是我和韩玉也就熟悉。她话不多,少有笑容,当年沈西辞对她一见倾心,托媒说和,沈家大富,韩玉父母当然愿意,俩家结亲后,俩人真真是相敬如宾,可是我知道,心里的感应骗不了人。韩玉只有见到我,眸子里才会发出真正欢喜的光彩。可是,面对沈西辞的笑脸,我只有躲避韩玉的目光,并要沈西辞帮忙,娶了黄氏。

往事历历,韩玉听到我娶妻时的当面笑容背后的泪光都被我窥见,现在想来还是心痛。

脚步声响,黄氏满面疲累拖着脚步进来,我忙起身问,她怎样?

黄氏娴静的目光在我脸上温柔的一转,道,大人没事,孩子没有保住。

我立刻双手合十,道,阿弥陀佛。

黄氏问,饿不饿?吃什么?面还是别的?

我说,还是吃葱油面,葱花多些,油盐要少。

她问,可还喝酒?

我一摇头,叹道,今日没有心情喝。

黄氏看我一眼,自去忙活。

我脑子里乱纷纷,惦记韩玉,想着司徒被刺。黄氏过来,端上酒,道,你每日喝酒,今日倒不喝,来,喝壶梅子酒,开胃,多吃些面,葱花多,油盐我放的少。

我问,你怎不吃。她笑,我还未饿哩。

她含笑看着我吃,满面的心满意足。

我只是惦记着韩玉,嗨,但愿她身体快些好啊。时光一天天过去。韩玉在黄氏的照拂下,终于恢复健康。可是据黄氏说,她终日郁郁寡欢。我放心不下,决定还是亲自看她,劝慰一番。韩玉看到我,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,倒让我说不出话。我简单寒暄几句,就要离去。韩玉挡在我面前,大声道,哥哥今日就要离开,我,我,便不活了。

我吃了一惊,看着她眼里的泪水,一时无语,好半天才道,可是,朋友妻,不可戏。沈西辞是我的好兄弟。他人还在外地受苦。

韩玉一声冷笑,自袖子里递过一页纸,我接过一看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那原是休书。笔迹正是沈西辞。韩玉恨声道,他派来的人传口信说,他已经娶了当地一个大户的女儿,要我从此自便。我还不信,要我父兄派人过去察看,结果真是如此,他的女人已经怀孕,而我的孩子。

说时她眼中的泪珠滚滚滑落,我心情酸软,看她身躯颤抖,不由揽她入怀,她的身体忽然火热,抬脸看着我,梦呓般道,大哥,我一向只把沈西辞看做兄长一般,可是只有对你,才有种奇怪的感觉,为什么?

我也说不上,我的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对她?我的手臂用力,紧紧搂住她,窗外有风吹进来,我冻得一激灵,放开韩玉,走到窗前,将窗子推上。窗外树影摇摇,映在窗上。我心里百般思虑,但,回身看着韩玉满含希翼的热辣目光,不知为何,又,拥她入怀。

当我回到家时,黄氏还在灯下做手工,我看着她并不美丽但在灯光下温馨和善的面庞,满心愧疚,将一包糖递过去,道,拿去,你爱吃的锦记酥糖。

她放下针线,我看到那是我的一件新做的衣衫。黄氏轻柔的打开纸包,笑着拈起一块糖,笑道,真好吃。说毕她顿了顿,又问,你还饿吗?可要吃面?

我摇头道,困了,洗洗我就睡吧。她点头道,也好,炉子上,我已经烧好热水。

我实在困倦,蜷在床上睡了过去,有些冷,打个嚏喷,好像黄氏把被子拉到我身上掖严被角,这才暖和过来。

我日日在自己家和韩玉的身边奔波。黄氏看不出来。我还是江陵最大的书画铺和斋的先生,每日过去作画写书法,我的主顾很多,黄氏以为我是去和斋呢。我确实每天去,然后就去找韩玉,她的家就在和斋后面。可是,这日,她神色慌张的告诉我,她有身孕了,三个月,快现身形了。我一愣,然后告诉她,放心。

我回家去找黄氏,可是她不在。屋里干干净净,桌上放着一碗葱花面,床上一套衣服,新新的内衣外套,鞋袜,做的针脚匀密。我知道了,她是走了,看来她早发现我和韩玉的事情。我记得她好像轻描淡写的和我说过,官人,为了你,我怎样都好,可是,你不要我了,我就离开你。说这话时,天空正下着小雨,我吃着她做的热乎乎的面汤,带听不听,偶尔啊上一声,满脑子都是如何刺杀司徒的事情。

现在想来,捧起面碗,再看衣服,我不由岑然泪下,放下衣服,我就去岳父黄秀才家里,可是,门扇紧锁,打了半天门,一问邻居,今晨一家人就搬走了,去向不知。我黯然呆立,等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回头望望,叹口气,还是走了。

我将韩玉迎娶进门,我们俩人相处得很好,日子每天都是风花雪月,我心头的悲伤渐渐淡了,忘了黄氏和沈西辞。尤其,朝廷启用新的司徒,正是我父亲的旧友,他大力肃清前司徒余党,又派人访道我,要我回京,我拒绝,还是自在为民吧。他派人送来一笔钱,我的日子好过多了。

可是这时沈西辞忽然来访。我一进家门,看到他,不由惊愧喜诸般情绪滚在心头,半天方说道,贤弟。

他对我一拱手,冷淡道,恩兄,果然照顾我家人的好。

我脸上火辣辣的。韩玉大步过来,挡在我俩之间,道,沈西辞,你来要怎样?你已经另娶,我已经另嫁,孩儿也都俩岁。再说,当年,还不是你陷害柳言?

我一惊,怎么回事?沈西辞面色不改道,当初我发现韩玉对你的心思,一怒之下,将你的诗作拿到官府,本是要将你赶出江陵,可是有个人半夜来我家,用刀比着我的脸,要我放过你,离开江陵,否则我就会做他的刀下鬼。我只好,替你出首了。这几年,你倒是和韩玉逍遥快活。

我愣愣看着他,问,拿刀的人是谁?

沈西辞道,刘全。不过,我今天来,没有别的目的,是要回我的东西。这几年,可都是你和韩玉在看着我的家产?

韩玉大声道,你的家产,我相公一分未动,替你看得紧紧的。

我默默的把房屋地契都取出交给他,心里不胜悲凉,我的兄弟,原是这样。不仅如此,我又把一匣珠宝放到他面前,道,这是我的补偿。

沈西辞看着面前的物事,好一会儿,面色复杂,终于道,其实,这些年,我的妻子对我也很好。他起身,将自己的东西放入怀里,也不看那匣珠宝,道,你这几年,一直派人到蒙州送钱给我,我们也都不年轻了,过去的,就算了。

他起身离去,经过韩玉身边,俩人谁也不看谁一眼。韩玉靠近我,我伸手揽住她,喃喃道,刘全为何那样做?

韩玉想了会儿道,如此说,他还是你的恩人,你去谢谢他,再问清楚。

次日,我备了大礼,到刘全的家里道谢。刘全是个教书先生,在家里设馆教书,名望还好。我去时,正是正午,他在院子里的树下喝茶,见了我倒不意外,看了我的礼物一眼,招呼我坐下,他妻子上茶,我还未说明来意,他倒笑着说开,你必是知道了。当日,我师父,就是你的昔日岳父黄秀才,听了我师妹的告诉,派我吓唬沈西辞要他离开江陵不再害你。其实,我师父是个武功好手,当日是他带着我们蒙面刺杀前司徒的。师妹知道你的心思,怕你刺杀不中,就给你的饭里下了蒙汗药,要你昏睡过去,我们师徒三人蒙面展开行动,说实话,要不是那司徒作恶太多,老天也不保佑他,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。只不过,事后,师妹不想要你知道,她说,只想和你安静过日子。可是,你居然和沈西辞的娘子搅在一起,我师妹先还忍着,后来知道韩玉怀有身孕,她跑回娘家大哭一场。我和师父气得要杀你俩,我师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我看她那样,也不忍心,就劝师父,哎呀,师父当时流着泪说,养儿养女是为什么?然后,他就连夜带着我师妹走了,说,让我师妹今生不和你相见。

我一听,胸口如中大锤,眼前一黑,耳边也听不得刘全的话还说些什么。

我起身道谢,脚下象踩着棉花,就这么回了家。韩玉看到我这付样子,也掉下泪,扶着我躺倒榻上,为我做面。我眼前又出现黄氏温和的脸和那眼中温婉的神情。

隔天,我瞒着韩玉,出门,韩玉眼光深沉地看着我,在我的衣袋里放进一锭金子,笑道,你是要访友么?送给他好了,其实,如果他愿意,就住回咱们家,我会好好弥补他。

我迟疑的问,你说的是谁?

韩玉温言道,黄家妹子。

我心里一热,轻轻在她颊上一吻,她脸红了,道,快去吧。

我到了刘全那里,死缠活磨,终于打听到黄氏的地址,可是刘全还要说什么,我等不及,先走了。路上,我想着,以后和黄氏,韩玉一起,我要好好对他们,心情就很轻松。

到了。那间乡村中静默的小屋,也还整齐。屋前屋后,一片碧绿。空气清鲜,只是天空竟然下起小雨,细细密密,打在身上,轻轻柔柔,天地间一片迷蒙。小屋门开,走出一个中年男子,披着斗笠蓑衣,回身道,娘子,你安生待着,我就去,一会回来。

他向我迎面走来,我拱手为礼,道,大哥,你可知道黄秀才家么?

他呵呵一笑,那是我岳丈,现在和我住在一起,你是何人。

我心头乱跳,道,我,我是他们的亲戚。

他一听就热情的拉我进家里,我忙再三推脱,又转弯抹角的向他打听情况。他呵呵笑道,当年我岳丈带着女儿来到这里,和我做邻居,我看我当年郁郁寡欢,我岳丈是个读书人,就没事老帮他们做活计,熟络了,我岳丈就把女儿许配给我,当时还问我,你不嫌我女儿是个白痴?我说不嫌。

我一听停下来问,什么,白痴?

这人又是呵呵一笑,道,她受了什么刺激,发了高烧,病了一场后,人是恢复了,可是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。不过,现在和我过得很好,人也胖了。她爱吃酥糖,家里没有了,我这就去给她买。我俩的小娃儿也爱吃,再给我岳丈打瓶酒。

我停下来,找个借口,让他先走。我看着他走远呀,记起了,刘全说过,黄氏嫁人了,可是当时我没听进去。

此刻,脚步沉重,慢慢返回程,身边是无边的细雨,脸上冰凉的是泪是雨我也不知道,只是视线模糊,可是,为何,耳边又响起那句话,你还饿吗?可要吃面?

泪水自我眼里,冰冰的滑了满面和打在脸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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